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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智慧中的静止点对当今沙盘游戏治疗的重要意义

发表时间:2020-02-07 15:59作者:申荷永来源:国际沙盘游戏治疗学会(ISST)第23届大会

东方智慧中的静止点对当今沙盘游戏治疗的重要意义

文/申荷永


注:本文系作者2015年在加拿大渥太华举行的国际沙盘游戏治疗学会(ISST)第23届大会上所作报告,该界大会由ISST与美国沙盘游戏治疗学会(STA)联合举办,加拿大沙盘游戏治疗学会(CAST)承办。中文版根据英文报告翻译。


为响应大会的主题“Findingthe Stillpoint…at the Crossroad”(在十字路口,追寻静止点),我想谈谈东方智慧的静止点,这也是今天沙盘游戏治疗的意义所在。。在昨天的接待会上,我与几位亚洲同事分享了各自的观点。我们讨论了“stillpoint”在汉语和日语中的翻译,用什么词表示“stillpoint”?我们有很多选择,像止和定;平衡点;静;极;甚至是道(阴和阳)……这些都是相互关联的。

我们一致认为“stillpoint”这个主题是一种象征和意象,它可以是临床实践的,也可以是理论的、哲学的、文化的和原型意义的。我们需要了解、思考和沉思,就像我们的“心的思考”和智慧一样。东方智慧,例如中国文化,最初来源于“心”。

“心”与静止点

在中国文化中,心的意象已包含了静止(stillpoint)的象征意义,而静止点对灵魂和灵性的存继至关重要。

中国文化中的灵魂和灵性,结合了“魂”和“魄”,用荣格的术语来表述就是阿尼玛和阿尼姆斯。但在传统上,我们把“灵魂”称作心灵——心和灵魂之结合。心,是灵魂和灵性的座位、立足点和主宰。正如孟子所言,中国哲学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寻找“静止点”和获取心的意义。如《孟子·尽心上》所言: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仁、义、礼、智这四者,均植根于“心。”

孟子又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尽心上》,今文可译为:一个人竭尽全力去研习心的本性,知道了他的本性,就知道了天道。守护一颗心,滋养其本性,是服务天道的方式,当中展示的就是通过“尽心”“知性”“知天”的过程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的意思。

“一”与静止点

十六字心经,从尧、舜、禹之时流传至今已有4000多年前。这十六个字就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当中就包含了中、一、中庸和静止点。

在中国哲学中,“一”是一个与静止点紧密相连的隐喻。在《说文解字》里,许慎对“一”的本义是这样解释的:惟初太极,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老子则说: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为天下正(《道德经》第39章,今文可译为:往昔曾得道的——天得道就清明;地得道就安宁;神(圣贤)得到道就英明;河谷得道就充盈;万物得道就生长;侯王得道就可统领天下)。

“中”与静止点

中,在中国思想中代表着“中央”,惟精和惟一,中庸之道(执中)和超越,其原始的象征意义同时包含了“静止”和“点”。

《易经》中最重要的原则是:专心的,一致和获得——中、中庸和一(静止点)。

在中国,“中”的概念就犹如特尔斐神殿之圆锥形石。对我来说,他们都传递着静止点的启发灵感的象征和意义。同样,在中国哲学中,当我们去追寻静止点的象征和意义时,我们也将遇见“太极”。

因此,汉语中的“中”是到达静止点的原则和途径。卡尔·荣格掌握了这个源自中国哲学的原则,在他的分析心理学中将其描述为“超越性功能”。我们可以在沙盘游戏中去运用它。

沙盘游戏的“静止点”案例

来访者,SW22岁,是一个医学学生。在我们见面之前,她曾有三次的自杀行为,并三次到精神病院做了住院治疗。SW被当地精神病院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Personality Disorder,缩写为BPD,)。在我们开始工作时,她感到很孤单、无助和抑郁。我们一共工作了3年。第一次工作,SW和她的妈妈一起来,并把妈妈带入了咨询室。我向她介绍了沙盘游戏,但是她没做。她画了一幅画,在整个咨询过程中,她常常显得很沉默,安静。第二次工作,SW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来,这次,她也没做沙盘游戏,而是画了第二幅画,这是一幅房--人的图画。第三次,SW是自己来的,这时她感到更安全了,这次,她做了她的第一次沙盘。

在SW的初始沙盘中,她表达了她的孤独、无助、抑郁和创伤。她需要安全感;需要被接受,被关心,被保护和获得希望。在当中,就需要咨询师“叩其两端而执中”——即如前文提到的执中,守一(原文:Attending, Keeping, and Attaining——the Zhong,the Mean, and the One (the Stillpoint)。

在第26次咨询中,SW做了第12次沙盘。她花了很多时间在沙盘的左下角,在那里,她铺了一条“路”,但路是被半覆盖的,只隐隐约约显露出来。这条路连接了沙盘的右边和左边。沙盘的右下角用石头围起来了,里面有小动物。在这里,SW尝试努力地构建安全和保护,帮助她面对内在的挣扎和外在的危机。

在我们工作期间,在SW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故。SW在生气时,用刀刺向老师,随后她被保安带走了。而几天后,她被老师误解,老师认为她在考试中作弊,并对此做了通告批评作为惩罚,为此,SW尝试实施自杀。SW画了一幅画(魔鬼的肖像)向我展现了她的内心。

SW的第15个沙盘(第29次咨询)中,她在沙盘中心做出的图象样子有点像“美杜莎”的头。她还用非常特殊的材料(陶瓷茶杯的碎片)给这个头像做了牙齿。然后,她用一些动物沙具加强了右下角的摆放。

16次沙盘是在第32次咨询的时候做的,SW做了一张微笑的脸,这张脸的耳朵是用两片棺材板做成的,SW用沙子遮掩了棺材板的一小部分,使它呈现出耳朵的轮廓来。汉语里面,“耳朵”往往传递着“天赐的”“转化”之意。沙盘的左上角和右下角都有用玻璃珠子做成的花朵。

33次咨询时,SW画了两幅画,是两只动物的头像。与之前的画对比(她曾画过两幅像是魔鬼的肖像),可以看出,在陪伴、接纳、保护和抱持中,她的内在出现了转变。

34次咨询,SW做了第17个沙盘,沙盘右边,SW挖了一个湖,里面有一些鱼,左边,有许多水果、食物,还有五颗心。这是心和星星的意象。

37次咨询时,SW做了第18个沙盘,她在沙盘的中部建了一个花园。

20次沙盘(第40次咨询),SW几乎没有用什么沙具,她拔开沙子,在沙盘中画了一个蓝色(沙盘底部)的有翅膀的心。

在第46次咨询时,SW做了与我一起工作的最后一个沙盘。里面有着心和星星的意象,这个心,是家之心。

东方智慧与静止点

我的工作是基于荣格心理学和中国文化的,我的工作的核心是心的心理学理论和文化原型的意义,包含有:大禹之命名、神农之驯化、伏羲之时机和转化,等等。

我的理论是以心为本的心理学,这始于30年前,在我开始本科学习时,去尝试发现和寻找心理学已失掉之“心”的意义。

从生理学角度看,心是自然生命的根本;心是思想和灵性的转换。

而从心理学角度看,心是所有心理现象和过程的总和。

“心”也有形而上的意义。心,曾经被用来表达天意、天心和道心,或是荣格所用的术语来说是“世界灵魂”。

所谓道,乃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这也正是静止点的意义所在。思想.jpg

思和想 


情感.jpg

情和感


意志.jpg

意和志


上面汉字所呈现的意象是文化的、文明的和语言的。因此,心,是文化的心,是文明的心和语言的心,是到达寂静点的钥匙。

“慧”的原始意象(汉字)是这样的:

惠.jpg

“慧”的这个意象,上面的部分是古纺纱的装置,是纱轮主轴,下部分为心的意象,涵盖了“心之凝聚”和如何“用心”,又或说是心的功能(灵性的纺锤)。纺纱装置中纺锤的意象,与《易经》、太极的原始象征形式有关。

悟.jpg

上图是“悟”的汉字意象:左边是心的意象,右边是“自我”,包含了“心与自性相遇”,或说是心和太极相遇。

卡尔·荣格和多拉·卡尔夫都学过汉字。卡尔·荣格说过汉字是可读的原型。他们都把东方智慧当成他们的分析心理学和沙盘游戏治疗的基础源泉。

相遇和心之意义

1924年,荣格问山湖,为什么他认为白人都疯了。“他们说他们用头思考,”山湖这样回答。荣格说,“噢,那当然啦,”然后惊奇地问山湖“你们用哪里思考?”山湖回答:“我们用这里思考”,一边回答,他一边指着他的心。

“我进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荣格说,“这个印第安人击中了我们的脆弱之处,揭露了我们视而不见的真相。我感到在我之中,某些未知却又是深度熟悉的东西如一团不成形的雾正在升起。“

“……奥奇维爱·比昂诺跟我说的某些东西深深地影响到我的思想。对我来说,联系到我们面谈时的独特气氛,它是如此的熟悉……”

头和心的分离是人类基本问题之一,不管是从心理学还是从精神的角度看都是如此。重新发现心的意义对于疗愈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执其两端,你就可能抓住静止点的意义。

荣格在为自己雕刻的最后一块石头上刻上了汉字:天人合一。那就是道,是静止点。

多拉·卡尔夫用“太极图”作为沙盘游戏治疗主要的方法学。她认为自我的健康发展是以联结为基础的:太极和自性的联结,“阴”“阳”两极(太极的展开形式)与自性的显现的联结(取自与马丁·卡尔夫之会谈,关于静止点的讨论)。

多拉·卡尔夫说:“……当学习中国思想时,我偶然发现了与我们观点相匹配的图示。那是一张来自周敦颐的图,周敦颐是中国宋朝——大约是公元1000年的一名哲学家。”

《太极图说》是周敦颐(1017-1073)创作的,这开启了中国和亚洲的新儒学传统。但实际上,周敦颐在“太极图”中整合了道家和佛家的思想,当中也涵盖了静止点的意义。在我看来,“太极”就是“stillpoint”的中文名。

从道教的观点来看,在“太极图”中我们可以从结束运转到开始。这种理解,与道教的基本教义、内丹术和《金花的秘密》都有关联。

“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周敦颐,《太极图说》,今文可译为:追溯事情的起源并跟随其至终结,可彻悟生和死的意义)。

道教有不少实践的方法,而这些实操方法影响着我们的沙盘游戏。

张钟元教授是一名道教徒,他参加了爱诺斯圆桌会议,联系了卡尔·荣格和多拉·卡尔夫。张钟元教授和荣格有私人交往,又住在多拉·卡尔夫家里,教她如何通过道教的听息法追寻静止点。

第一步,神以心聚(若一志)。

第二步,积极聆听,用心聆听,听“气”之息和内在能量(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第三步,发现本心和本性,以达疗愈或自性化(用荣格的术语言之)。

然后,我们进入“静”(置身安静之中)和“宁”(置身宁静之中)之境。静和宁中均有心的意象。由此,联结静、宁与心之意象和意义,我们就能完成静止点的练习。

我们理解了戒定慧、戒律、定力和智慧,就可以根据禅宗的教义,在荣格心理分析和沙盘游戏实践中,特别是在十字路口上寻找静止点。

我们可以拥有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的静止点的意义,就像多拉·卡尔夫在沙盘游戏实践中谈到的,去理解太极,包括了动和静,阴和阳,心的意义和意象,一和中,方式和路径;我们可以拥有太极,静止点和道。

正如前文所言,“悟”字的意象:左边是心的意象,右边是“自我”,包含了“心与自性相遇”,它们之中均有静止点的意义。这不仅是疗愈也是自性化的秘密。

(翻译:唐培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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